2025年12月25日 星期四

[原創][南旭] 蟬鳴與夜色

 |蟬鳴與夜色|


      那是高三最後一個盛夏,晚自習的下課鈴聲在空曠的走廊激盪出沉悶的回音。教室外的蟬叫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老舊的吊扇在牆上「吱呀——吱呀——」地轉著,攪動著凝滯燥熱的空氣。


      教室裡只剩下你還在低頭整理厚重的參考書,拉鍊拉開又合上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特別明顯,南旭靜靜地倚在走廊的欄杆邊,半個人陷在昏暗的陰影中。走廊的光從窗外打進來,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,他看著你忙碌的背影,眼神裡藏著一種快要溢出來的溫柔。


      你隨口打破了沉默,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,「你上次說,〇〇大學的社團很有趣,如果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。」

      「如果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。」


      這句話像一根輕飄飄的羽毛,隨著你的聲音撓著南旭向來一片寧靜的心。他扶著欄杆的手指猛地收緊。他向來是個冷靜克制的人,凡事都有計畫,凡事皆有退路,可是只有面對你時,他的所有計畫像是被那片橘紅的火燒雲灼燒過的灰燼,一片一片碎得不成樣子。



      他意識到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。再過一段時間,教室會搬空、你們會領到畢業證書,然後奔向各自的未來。如果現在不說,那句藏在心底的話,或許真的會爛在泥土裡,再也見不到光。走到樓梯口時,那盞壞了一陣子的感應燈,閃了幾下才勉強亮起昏黃的光。南旭突然停住腳步,喉結上下滾動。


      「等一下。」他的聲音比平時還要更加低沉,還微微顫抖。


      你回過頭,一臉疑惑地看著他,那一瞬間,南旭感覺心跳快得要跳出喉嚨,全身的血液都往大腦衝去。

      他想告訴你,他喜歡你。

      不是朋友的喜歡、而是無數次在筆記本上寫下你名字的執念;是因為你那聲輕輕的嗯拼命努力的執著;是走在超商零食架前,會想著這個不知道你愛不愛吃的;是很久、很久以前,就已經在心底根深蒂固,長成參天大樹的情感。

      他深吸一口氣,嘴唇微啟,那四個字已經到了舌尖。



      然而,就在視線交匯的那一秒,你清澈的瞳孔裡映著他的影子,乾淨得讓他感到自慚形穢,他看到了你眼神裡的坦然與信賴。那種毫無防備的、純粹的友誼,像一道無形的冰牆,瞬間凍結了他的勇氣。他突然開始恐懼——如果說破了,這份平衡是不是會徹底崩塌?如果你露出的不是驚喜而是困擾,他該怎麼辦才好?

      他害怕一旦貪心地想要更多,連現在這點卑微的陪伴都會被收回。



      「⋯⋯沒事。」

      他硬生生地將那翻湧的愛意嚥了下去,任由它們化作胸腔裡一陣微小的刺痛。他迅速移開視線,低頭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語氣恢復了往常那副冷淡而疏離的模樣:「⋯⋯你書包拉鍊沒拉好。走吧,太晚了,回家不安全。」


      你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一下書包,隨即笑著拍了他肩膀一下:「嚇死我了,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大事咧。走啦走啦,明天見!」

      你輕盈地快步下樓梯,髮絲在空中晃動。南旭站在台階上,看著你的身影漸行漸遠,直到徹底消失在校門口的夜色中。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晚風吹亂了他的瀏海。



      他後來才明白,有些話一旦在該說的時候沉默,未來的每一秒,都只能在遺憾的迴聲裡度過。

      他以為你們還有大學四年的時光可以揮霍。

      卻沒想到,那是他最後一次,能在這麼近的距離守著你。



Fin. H5/2025、冬(大雪)

2025年12月23日 星期二

[原創][南旭] 那樣燃燒的暮色裡

      剛升上高三的一個傍晚,下課鐘聲還在空氣中迴盪著。

      夕陽斜斜地劃過操場,將PU跑道映照成一種濃稠到像是在燃燒的橘。南旭跟你並肩走在最外圈的跑道上,他手中那本地理講義已經被翻得邊角翹起來,他的指尖正不自覺地在封面邊緣摩擦,空氣中透著一股沈默。他本來話就不多,但今天又比平常更加安靜。

那是他在緊張的時候,試圖保持冷靜的其中一種方式。



      「你最近⋯⋯比較常跑來問我題目。」你輕聲打破沈悶的氣氛,半開玩笑地側頭看他。

南旭的腳步頓了一下,視線依然投向前方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司令台,只是低頭輕輕笑了一下,那笑意很小、很淡,短得像是夜空中一閃而過的流星。


      「之前確實不太讀書。」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,感覺像是在談論與自己無關的天氣預報,「高一的時候,覺得成績過得去就好了。」

      你挑眉,停下腳步看著南旭的側臉,「那最近怎麼突然認真了?連午休都在背單字,轉性了?」


      操場邊的榕樹被風吹過,落下一陣漿果,同時吹動他的瀏海,你看見他本來垂下的視線突然抬起,眼睛裡有光。

      「⋯⋯因為想跟某個人,一起考上同一間大學。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在田徑隊嘈雜的哨聲與遠處球類撞擊地面的聲響中,清晰得像是運動會田徑比賽起跑的槍響,你的腳步瞬間停滯,心臟漏跳不只一拍。南旭依舊沒看你,甚至刻意略微加快腳步,好掩飾他內心快要決堤的巨浪。


      「所以,就開始讀書了。」他趕快補了一句,就怕那瞬間的空白會讓這場曖昧的氛圍徹底淹沒。你原本想問「那個人是誰?」,可是在對上他目光之前,一股莫名的慌亂攫住了你的喉嚨。你只能安靜地跟在他身後,看著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和你的影子重合。



      沉默沒有維持太久,在那個轉彎處,南旭忽然停下了腳步。他轉過身,那雙向來不動聲色的眼底,此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。

      「我的意思是⋯⋯」他深吸一口氣,雙手緊緊抓著講義,「如果你也願意的話。」


      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。你不敢直視他那雙過於熾熱的眼睛,只能轉過頭,看著天邊那朵被夕陽燒得通紅的殘雲。寂靜在兩人之間迴盪,久到他原本站直的身影都透出微微的頹然。



      你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熱,最終,你低下頭,小小地「嗯」了一聲。那一聲「嗯」輕得像沒說,你甚至不確定南旭是聽見了沒。

      但南旭聽見了,聽得很清楚。他那雙原本緊繃的肩膀鬆懈了下來,雖然他的臉上還是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,也沒有伸手去牽你,只是多眨了幾下眼睛,也輕聲回了一句:

      「好。那我會努力。」



      夕陽的殘暉落在他的側臉,照在他近乎執拗的輪廓上。你當時不知道,這段簡短的對話,對南旭而言意味著什麼。

      那是一個絕對不能反悔、也不能錯過的決定

      從那天之後,南旭成了全班第一個到教室的人。他把所有跟你討論過的、難的簡單的不會的題目,把講義和考卷一張張、一頁頁地反覆練習。他筆記本的最後一頁,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那所大學的名字,以及你的名字。



      你那聲幾乎算不上是答覆的「嗯」,成為他那段時間最重要的依靠,就算只是個縹緲的約定,可是他不想錯過你,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。

      在那段昏天黑地的備考時光裡,只要想到那個被染成橘色的傍晚,想到你「嗯」的那一秒,南旭就覺得,哪怕是再枯燥的公式,也是甜的。


      那是他最孤獨、也最燦爛的,賭上所有的決定。



      只是他不知道後來的四年,他看過無數次相同的傍晚、相同的夕陽,卻沒等到過那個佔滿他青春的名字。

      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努力,就能在那個約好的終點等到你,卻不知道那是他最後一次,看見你陪他走在光裡。


Fin. H5/2025、冬(冬至)

2025年12月12日 星期五

[原創][南旭] 揣在書包裡的預謀

圖書館內的空氣有一股陳舊紙張的味道,還有若有似無的霉味。頭頂上的中央空調穩定地運轉著,吹出的冷氣冷到像是不用錢。南旭背著書包踏入圖書館,他的視線習慣性地像雷達掃描一樣,精準地掠過一排排座位,他也在找那個唯一能讓他心跳漏半拍的身影。


很快,在那個靠窗午後斜陽灑落的角落,他看到你了。你正低頭寫著練習題,一縷髮絲垂落在耳際,隨著你的呼吸起伏晃動。那一刻,南旭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微小的弧度,立刻又被他壓成一條直線。


他刻意繞了一圈,挑了一個斜對角的位置坐下。這個位置也不是隨便選的,不會近到讓你有壓迫感,他又能在抬頭的瞬間,看見不遠處的你的表情。


他攤開空白的練習卷,手上握著原子筆,看起來好像很專心在寫考卷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支筆上停留了整整十分鐘,除了幾個無意義的墨點一個算式都沒寫出來,他的眼角餘光纏繞在你身上。


偶爾,他會停下筆尖、側過頭,假裝在想題目但目光往你那飄過去;你皺眉時,他偷看了一眼你現在是在解數學題目,還是背單字;你的筆掉了,發出清脆的「嗒」一聲,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,差點就要過去幫你撿,直到看見你伸手拾起,他才猛地坐回去,繼續寫那張練習卷。


你坐得太久,放下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,視線漫無目的地環顧四周,他會立刻移開視線假裝盯著眼前的題目,但手不小心在紙上畫了一條長長的墨水痕,像是偷吃糖嘴角留了碎屑立刻被抓包的小孩。


圖書館的空調似乎又降了幾度。


隔著一小段距離的南旭注意到你的身體縮了縮,手抱胸搓著手臂,又忍不住顫抖了兩下。


他往你的方向瞥了一眼,沒有猶豫太久,安靜地站起身走到你身旁。


「冷了吧。」你剛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,還沒來得及反應,那件帶著淡淡洗衣粉香氣的外套被他塞進你的懷裡,運動服外套還殘留著他的體溫,溫暖、燥熱。


「多帶的,怕冷還不帶衣服。」他手撐在桌面上,大半個身體籠罩在坐著的你頭上,語氣中有淡淡的無奈,輕輕皺著眉頭,「坐久了就等一下感冒了怎麼辦?」


你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外套披上,寬大的袖口遮住了你的手,也遮住了你瞬間多跳了兩下的心跳,布料上的溫度瞬間讓你放鬆下來。


南旭看著你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,放心的點點頭,狀似無意地嘟囔了一句:「下次記得帶外套⋯⋯不然,我還得分心看著你。」


他的聲音很輕,輕到像是被空調的風一吹就會散。你沒聽清後半句,疑惑地看著他,他卻已經迅速地走回自己位子上,專注地開始寫考卷,只是這次,他的筆尖終於流暢地運作起來。


他沒告訴你的是,為了怕你冷到,他今天特地帶了兩件衣服出門。


他所有的剛好與順便,其實都是他處心積慮的、最溫柔的偏心。




Fin. H5/2025、冬(大雪)

2025年11月30日 星期日

[原創][南旭] 順路個屁(卿卿我我角色故事)


      夕陽將教學大樓的影子拉得很長,整座校園被鍍上了一層黏稠、帶有草皮香氣的橘金。


      「欸,南旭!快點啦,隔壁班那幾個囂張很久了,今天報隊缺人啦!」班上幾個大男孩抱著球,邊打鬧邊在教室門口喊。

     南旭收拾桌上的凌亂的課本和考卷,連頭都沒抬就說:「不打,回家讀書。」       

      

      「嘖,又來。欸你最近真的很掃興耶,才高二幹嘛這麼拼。」同學們半開玩笑地抱怨,一群人簇擁著往籃球場過去了。       

      教室很快安靜下來,剩下吊扇轉動的嗡嗡聲。南旭拎起書包,剛跨出教室後門準備下樓,卻又折回教學區,從教室外看向你的位子。       


      他看到你準備要走出教室到操場散步。那瞬間,他原本冷淡的眉眼微微一動、噘了一下嘴,書包背上、幾乎完全沒有思考地跟上。       


      「⋯⋯你一個人走,不無聊?」    

   

      他的聲音在你身後響起時,你回頭看見南旭站你的右後方,單肩背著書包,左手抓住背帶,視線黏在地板上的影子,如果你看他的眼睛,會發現那雙本來沉著的瞳孔此刻不安地游移著。 

      你笑了笑,隨口問他:「剛不是說要回家讀書嗎?」       


      「⋯⋯今天進度讀完了。」他面不改色地唬爛,實際上那本講義剛才根本連一頁都沒翻開。他立刻轉移視線,假裝低頭翻弄書包的拉鍊,試圖遮掩臉上那抹淡淡的紅。     

  

      你們一前一後走在操場最外側,南旭總是比你快上半步,一個能護著你不被突然飛來的球砸到,又能隨時回頭觀察你表情的剛剛好的距離。       


      他配合你的速度調整步伐大小和頻率;你走快一點,他就跨大步一點;你慢下來看染紅的火燒雲,他就假裝在看遠處的球賽,但眼尾餘光仍在你身上,看著你沒有落在他後面太多、還在他視線範圍內。       


    「是說,剛怎麼突然跟過來了?」你歪著頭問。       

      他聳了聳肩,語氣隨意到像是裝的:「⋯⋯只是順路,去垃圾場丟垃圾。」       

      順路個頭,現在走的方向根本就是校門的反方向,而且他的手上更沒有提什麼垃圾。  

     

      空氣中瀰漫著午後地面蒸騰的熱氣,你絮絮叨叨地說起今天週考考卷很難、福利社的麵包漲價之類的。南旭微微低頭專心聽你說話,偶爾應一聲嗯,或是點頭。


      兩人的手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,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掠過彼此的衣服,甚至有一瞬間,你的指尖擦過他的手背。       

      那一秒,南旭感覺自己好像被電到,背從來沒有挺那麼直過,原來緊張的時候真的會掌心冒汗,還能聽到心跳的聲音。       


      「南旭?你有在聽嗎?」你停下腳步,疑惑地看著他。  

     

      「有。」他立刻停下腳步,眼神在那一刻變得很認真,還帶著看別人時不會有的溫柔。他看著你被夕陽染成金色的髮絲,看著你亮晶晶的眼睛。    

   

      只要確認你還在身邊,他就會感覺胸腔被膨脹的滿足感填充到快要溢出。好像快爆炸了,他是這麼想的。       


      他以為這樣的「順路」,可以一直持續到大學,或更久以後。       

      他以為只要他跟得夠緊,你就永遠不會消失在他的視線裡。       

      夕陽將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,在那瞬間他以為你們真的已經走在同一個未來裡。


      小記:因為是寫給卿卿我我的角色故事,故事中的「你」可以是男是女


Fin. H5/2025、冬(小雪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