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將教學大樓的影子拉得很長,整座校園被鍍上了一層黏稠、帶有草皮香氣的橘金。
「欸,南旭!快點啦,隔壁班那幾個囂張很久了,今天報隊缺人啦!」班上幾個大男孩抱著球,邊打鬧邊在教室門口喊。
南旭收拾桌上的凌亂的課本和考卷,連頭都沒抬就說:「不打,回家讀書。」
「嘖,又來。欸你最近真的很掃興耶,才高二幹嘛這麼拼。」同學們半開玩笑地抱怨,一群人簇擁著往籃球場過去了。
教室很快安靜下來,剩下吊扇轉動的嗡嗡聲。南旭拎起書包,剛跨出教室後門準備下樓,卻又折回教學區,從教室外看向你的位子。
他看到你準備要走出教室到操場散步。那瞬間,他原本冷淡的眉眼微微一動、噘了一下嘴,書包背上、幾乎完全沒有思考地跟上。
「⋯⋯你一個人走,不無聊?」
他的聲音在你身後響起時,你回頭看見南旭站你的右後方,單肩背著書包,左手抓住背帶,視線黏在地板上的影子,如果你看他的眼睛,會發現那雙本來沉著的瞳孔此刻不安地游移著。
你笑了笑,隨口問他:「剛不是說要回家讀書嗎?」
「⋯⋯今天進度讀完了。」他面不改色地唬爛,實際上那本講義剛才根本連一頁都沒翻開。他立刻轉移視線,假裝低頭翻弄書包的拉鍊,試圖遮掩臉上那抹淡淡的紅。
你們一前一後走在操場最外側,南旭總是比你快上半步,一個能護著你不被突然飛來的球砸到,又能隨時回頭觀察你表情的剛剛好的距離。
他配合你的速度調整步伐大小和頻率;你走快一點,他就跨大步一點;你慢下來看染紅的火燒雲,他就假裝在看遠處的球賽,但眼尾餘光仍在你身上,看著你沒有落在他後面太多、還在他視線範圍內。
「是說,剛怎麼突然跟過來了?」你歪著頭問。
他聳了聳肩,語氣隨意到像是裝的:「⋯⋯只是順路,去垃圾場丟垃圾。」
順路個頭,現在走的方向根本就是校門的反方向,而且他的手上更沒有提什麼垃圾。
空氣中瀰漫著午後地面蒸騰的熱氣,你絮絮叨叨地說起今天週考考卷很難、福利社的麵包漲價之類的。南旭微微低頭專心聽你說話,偶爾應一聲嗯,或是點頭。
兩人的手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,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掠過彼此的衣服,甚至有一瞬間,你的指尖擦過他的手背。
那一秒,南旭感覺自己好像被電到,背從來沒有挺那麼直過,原來緊張的時候真的會掌心冒汗,還能聽到心跳的聲音。
「南旭?你有在聽嗎?」你停下腳步,疑惑地看著他。
「有。」他立刻停下腳步,眼神在那一刻變得很認真,還帶著看別人時不會有的溫柔。他看著你被夕陽染成金色的髮絲,看著你亮晶晶的眼睛。
只要確認你還在身邊,他就會感覺胸腔被膨脹的滿足感填充到快要溢出。好像快爆炸了,他是這麼想的。
他以為這樣的「順路」,可以一直持續到大學,或更久以後。
他以為只要他跟得夠緊,你就永遠不會消失在他的視線裡。
夕陽將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,在那瞬間他以為你們真的已經走在同一個未來裡。
小記:因為是寫給卿卿我我的角色故事,故事中的「你」可以是男是女
Fin. H5/2025、冬(小雪)